北齊是在北魏末年「六鎮變亂」之後，高歡所創建的政權。就所處的時代而言，是位
於分裂的魏晉南北朝過渡到統一的隋唐帝國之時期，就政權的性質而言，是五胡十六
國以來許多「胡族政權」中的一個；就立國的位置而言，是處於當時中國富庶的華北
平原。北齊曾經是最富強的國家，但後來卻被北周所滅。以往對於北齊衰亡的解釋都
偏重於北齊的君主昏庸或胡漢衝突問題，本文則試圖由國際形勢的大環境演變及北齊
政權的弱點兩方面來解釋，因此本研究不但試圖呈現南北朝後期的國際形勢演變，同
時也考察北齊政權的某些特質。
本文之時間斷限，起自魏分東西（五三四年），迄於北齊滅亡（五七七年），前後計
四十四年。全文分上下兩篇，上篇（一、二、三章）論東魏北齊時代國際形勢之演變
，以此瞭解北齊衰亡之過程；下篇（四、五、六章）則專論北齊政權所存在的弱點，
除緒論結論之外，全文共分六章。茲摘要如下：
第一章：高歡之族屬問題與北齊政權之基礎。首先論高歡之出身並非如正史所載是漢
人而鮮卑化者，而認為高歡應是出自鮮卑族無疑。其次論高歡是在北魏末年「六鎮變
亂」的背景之下建立政權，其參與建立政權的人物大致可分為四類：（１）高歡早年
的同黨友人以及姻親；（２）自杜洛周、葛榮、爾朱氏等所接收的北鎮部眾；（３）
自河北山東地區所聯合的豪族勢力以及來歸附的士人；（４）自北魏洛陽政府所接收
的人物。其中第（１）及第（２）類人物為此後北齊政權的統治核心。最後論高歡把
國都由洛陽遷往鄴城，以河北山東地區的經濟、文化為立國之資源。全章乃做為討論
之前提。
第二章：外在形勢對北齊北周抗衡的影響。論北齊失去對北周之絕對優勢與外在形勢
的演變有極為重大的關係。首先論侯景之亂（五四八∼五五二年）對南北朝的影響。
以往學者論侯景之亂的影響都偏重於對江南社會經濟的破壞以及士族的衰落，本文則
由領土的變動造成南朝生產地帶及戰略地理的喪失，而認為侯景之亂對南朝最致命的
打擊是失淮南江北之地於北齊，以及失漢中四川之地於北周（西魏），這也影響到中
國再統一局面的逐漸形成。同時侯景之亂對北朝也造成相當重大的影響而很少被注意
到，即北周原本極為弱小但卻利用侯景之亂取得漢中、四川的廣大富庶之地，國力逐
漸壯大而得以與北齊長期的對抗。其次再論突厥取代柔然稱霸塞北的影響。由於突厥
興起之前北周外交上完全被北齊─柔然─吐谷渾聯合體系所包圍，直到突厥興起之後
，不但使北周脫離此種孤絕無援的局面，同時也給北齊帶來北邊嚴重的外患，這也影
響到北齊與北周對抗關係的轉變。總之，本章認為北齊逐漸失去對北周的優勢乃與外
在形勢的轉變有極為重大的關係。
第三章：北齊北周對抗的消長過程。論北齊北周勢力的消長以及促使對抗關係轉變的
關鍵。首先，五三四∼五五四年之間為北齊優勢的時代，無論是領土、人口、資源、
兵力、外交形勢各方面北周都遠不如北齊，而促使這種對抗關係轉變的關鍵即第二章
所提及的外在形勢的變化。其次，五五五∼五七三年之間為北齊北周形勢對抗的時代
，這可由雙方的領土與資源、交戰以及外交關係的比較得到證明，而後來促使北齊走
向劣勢的最重要關鍵乃因北齊本身的弱點。第三，五七四∼五七七年之間為北齊劣勢
時代，明顯的指標是五七三年陳宣帝北戈，北齊因內部之弱點而失淮南二十七州之地
於陳。總之，本章認為北齊之衰亡最重要的因素乃在於政權本身之弱點。此外本章對
南北朝後期複雜的國際關係，也有簡單而明瞭的交待。
第四章：北齊基層統治的考察：吏治與變亂。本章以吏治與變亂做為探討北齊基層統
治情形的兩項指標，認為基本上北齊並非亡於各地的變亂。首先論北齊的吏治，一般
認為北齊的吏治極為腐敗，但事實上各時期也有所不同。高歡初建政權的時候吏治確
實極為腐敗，然而隨著高澄以整飭吏治做為奪權的工具而有了明顯的改善，此後從高
澄到高演在位的近二十年時期，是北齊吏治較清明的時期，同時也是北齊國力最頂盛
的時期。但武成帝高湛即位（五六一年）之後，使治再度出現腐敗的現象，而此一現
象最值得注意的因素是與君權發展之引進恩倖人物有關。其次討論北齊的變亂，縱觀
東魏北齊時代的變亂，以高歡初建政權時（五三五∼五三八年）最為嚴重，這是北魏
末年動亂的延續，也表示政權尚未完全穩固，五三九年之後的三十年餘年之間，則大
部分時期都很少有變亂發生，即使有也多是地方性的小變亂，這表示北齊對基層的統
治大致上極為穩固，因此北齊之亡並非如一些史家所言是因各地「農民起義」而動搖
國本所致。總之，本章認為北齊末年吏治極為腐敗是與北齊君權發展有關，而基本上
北齊並非亡於各地的變亂。
第五章：北齊統治階層內部的衝突及其演變。本章全面性的討論北齊政局上的大重大
衝突事年。首先論高歡時代（五三四∼五四六年）。高歡建立政權之後，首先以親信
心腹在鄴都監視北魏元氏勢力，自己則在晉陽開霸府掌軍政大權。其次對於漢族勢力
則壓抑武裝豪族，引用有文才的士人。最後又培植長子高澄為繼承人，高澄引用漢族
士人整飭吏治、壓抑胡族勳貴即為其接班鋪路。高歡死後有大將侯景的叛變（五四七
年）被平，高澄繼掌大權。
其次論高澄高洋高殷時代（五四七∼五六○年）。高澄繼位之後不久有東魏孝靜帝的
謀刺高澄事件，事敗後高澄再一次的剷除元氏勢力，並積極謀纂東魏。不料高澄意外
被刺而由弟高洋完成纂位，建國號為齊。高洋在位早年曾勵精圖治，但晚年卻逐漸昏
暴誅殺，究其原因大致上是與他對本身權位的不安有關。在高洋壓抑勳貴及誅殺宗室
時，又大量引用漢族士人，臨終前遺詔漢族楊愔等人輔佐「得漢家性質」的太子高殷
，結果在高洋死後不久爆發了高洋弟高演聯合胡族武將的奪位政變，楊愔等漢族士人
集團被屠殺。
再其次高演高湛時代（五六○∼五六八年）。高演奪位之後漢族勢力大退，但胡族統
治集團也因高演的集權措施以及立皇太子高百年事件而發生分裂，在高演與弟高湛的
權力鬥爭正趨緊張之情況下，因高演的暴卒而由高湛得位。高湛即位之後極力剷除異
己，最後為保障死後太子高緯的繼承，乃手恩倖人物和士開與祖珽之言提早禪位於高
緯，北齊末年吏治的腐敗、恩倖人物活躍政壇即始於此時。
最後論高緯時代（五六九∼五七七年）。高湛死後北齊統治階層的衝突進入了白熱化
階段，首先有高緯親政時高叡、婁定達定宗室武將排擠和士開事件，其次有高儼弟因
被削權而起兵殺和士開事件，又有高緯為進一步鞏固君權而大事誅殺功臣武將，最後
又有胡族勢力對再逐漸與起的漢族勢力不滿而爆發屠殺漢族文官事件。北齊末年即在
這種政潮迭起血星屠殺的情況下，先敗於陳宣帝的北伐軍，再滅於北周武帝的舉國之
師。因此北齊之衰亡乃與其政局始終動盪不安、衝突不斷有很大的關係，這可以說是
北齊政權的根本弱點。再縱觀衝突的根源乃以君權的鞏固與轉移，以及胡漢衝突問題
為兩大癥結。
第六章：北齊政權的歷史因境。本章對前章所論北齊政權的弱點做進一步的探討。首
先論君權問題。北齊之繼承不斷地爆發危機乃是其政權的一個弱點，然而這種政權弱
點在五胡十六國以來的「胡族政權」也共普遍存在的嚴重弱點，這乃是與胡族政權分
權式的權力結構以及胡族的部落習俗有關，因此可以說北齊是再度陷入此種歷史困境
而未能克服之。其次論胡漢衝突問題。胡漢衝突也是一般胡族政權常見的現象。然而
北齊似乎特別嚴重。經過北魏孝文帝漢化改革之後的北齊時代，鮮卑族與漢族人民之
間不但未因而消弭種族之見，反而有高漲的種族仇恨意識。促使北齊胡漢衝突特別嚴
重的因素，除了種族主義是一般胡族政權的共同因素之外，還有忠魏末年「六鎮變亂
」的歷史背景、山東地區濃厚的門第觀念，以及漢族士人在政局中所扮演的角色等因
素。尤其是漢族士人在政局中常扮擯削弱胡族宗室與武將的角色，更使得原本不易解
決的胡漢衝突問題與君權問題結合，北齊政權的悲劇即在於此。
總之，北齊何以衰亡是一個極為複雜的問題，以往的解釋都偏重於君主的昏庸或只談
胡漢衝突問題，本文則從整個國際形勢的演變以及北齊政權所隱含的弱點兩方面來做
解釋，不但呈現出南北朝後期複雜的國際形勢演變，同時也探索出隱含於北齊政權內
部所不易克服的弱點，最後可以說北齊是因無法克服此弱點而亡，這顯示北齊之衰亡
確實含有深刻的歷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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