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和尚畫語錄」(一名「苦瓜和尚論書秘錄」,又名「書譜」)一書,為中國藝術史上極有價值之一部妙著。雖寥寥數千言,卻氣脈一貫,自成體系,而鉤玄抉奧,直探藝道之幽微。全書共十八章。曰:一畫、了法、變化、尊受、筆墨、運腕、氤氳、山川、皺法、境界、蹊徑、林木、海濤、四時、遠塵、脫俗、兼字、資任等。而以首章為全書之綱領。全書之精神要旨則攝於「一畫」。一畫者,畫道也。道者,經也,常也。是故此畫語錄實堪為中國繪畫之寶典也。 十餘年前,餘初讀此書,即嘆其意蘊玄奧,氣勢雄奇,而文辭亦跌宕不凡。遂愛不忍釋,乃發願予以系統之解析。然終以才力所限,未敢率爾從事。入本校以來,多承師長之鼓勵教誨,爰以撰寫論文之便,倉促成篇,而題日「苦瓜和尚書語錄之研究」。 然余之為畫語錄研究,非欲順其次第以作文安上之疏解,乃欲就石濤思想之本源,以探「書道」之玄微,而循「一書」之流變,上溯以求其藝術原理,而進窺宇宙之本體;復因「一書」之動用,下落而及於藝術創造之理,並藉申其技法磨礪之法。原理與技法相融會而相輔相成,遂完成其藝術境界。餘之研究,即順此理路向兩端推演而分為三大部分。益以前言與結論共為五章: 第一章 前言,略述石濤之生平,石濤思想之淵源,以及其書語錄之體系。 第二章 藝術原理─即「一書」之本體。本體為絕對之至美,至真、至善之人生追求之鵠的。石濤則以藝術之鵠的即在求此「一書」之體現。故本章在專闡「一書」之旨,而包括「一書」探源、「一書」釋義,及「一書」常變之理。由「一書」之動用而為氣韻、空間、時間之表現。書語錄中,凡一書、了法、變化、氤氳諸章,闡發「一書」之宏旨者為最多。故本章中,亦多擷取以上數章之精義以申論之。 第三章 藝術創作─即「一書」之妙用。本體必由動用而始顯其意義與價值。故本章專就「一書」之妙用言。「一書」既為書道,則一切技法均為「一書」之妙用。是以本章則分述石濤對筆墨點書運用之妙理,功力與天才之關係,章法取捨之原則,以及書與書之關係等。而書語錄中,凡筆墨、運腕、皺法、境界、蹊經、林木、兼字諸章多隸之、蓋石濤於此數章中,多就技法立言。然技可入道,故其雖言技,卻句句不離於道,念念不忘「一書」。 第四章 藝術境界─即「一書」之體現。道體為一絕對的永恆不變之常,道用則為一相對的時刻流動之變。由道之體用、常變現顯而為現象。現象之表現於自然者,則為自然景象;表現於人格者,則為人生境界;表現於藝術者,則為藝術境。是故境界乃體用之總合,而藝術境界,實以人生為重心,藉生命之流動將自然與藝術溝通起來,而將自然、人生、藝術相融為一之景象。故本章係總合藝道(一書)之體用,而分述書家人生境界之超昇,精神生命之凈化,以及自然與人生之關係等。而書語錄中,凡尊受、資任、遠塵、脫俗諸章,均就人生境界言;而山川、四時、海濤諸章,則闡發人生與自然關係之微妙。 第五章 結論。總述畫語錄之價值,石濤對其理論實踐之情形,以及石濤藝術對後世之影響等,以見石濤人格之偉大。 總之,「苦瓜和尚畫語錄」,可謂一部奇書。其見地之透脫,議論之精闢,絕非任何中國藝術論著所能比擬。而其氣勢之磅礡,有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直貫全十八章中,而不可分析。餘之如此分章列節者,乃僅為述說方便計耳。而全書之意蘊,則以個人才識之譾陋,兼以時間之倉促,自難闡其精微於萬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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